2009年11月10日
我很荣幸受到国会人权委员会的邀请，为中国的强制性一胎化政策作证。在此，我向委员会对中国人权的不懈关注表示感谢。
1998年，2001年和2004年，我和其他证人一起曾就这个问题在国会作证。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听证会的影响力并没有得到很好发挥，中国的强制性一胎化政策基本上没有改变，这一政策导致的侵犯人权的行为在全国各地仍然普遍存在。
概述
1978年以来，中国政府逐步采取了一套极端、残暴的人口控制措施，旨在控制人口过多带来的负面影响（当时中国人口占到了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1978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把计划生育列入中国宪法。当时中国的副总理陈慕华紧跟邓小平的指示，相信人口控制与中国的现代化建设有着密切联系，并制订了三年内把生育率降低10％目标。1979年1月，中国国务院对计划生育政策进行了进一步明确：“提倡一胎，控制二胎，杜绝三胎。”1980年，中共中央发布《关于控制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号召共产党员和青年团员带头执行计划生育政策，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同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颁布了新的《婚姻法》，把强制人口控制政策确立为“基本国策。”从此，“一胎化政策”成为全国全民必须强制执行的政策。今天，中国共产党吹嘘，由于推行了强制性计划生育政策，中国少生了三个亿。
计划生育政策，俗称一胎化政策，直到今天依然是中国的现行政策，因而大多数中国夫妇只能生育一个孩子。所有夫妇必须先申请准生证，然后才可以怀孕。准生数目完成之后——大多数地区一对夫妇只有一个孩子的名额——妇女必须上环或做绝育手术。未经许可怀孕，必须终止妊娠。未经许可而生育，配偶中的一方必须绝育。这类政策的执法方法十分严格、苛刻，其中包括强制性堕胎和强制性绝育。曾经有不少这样的案例，急于求政绩的计划生育官员强迫没有生过孩子的妇女放环，甚至做绝育手术。其他惩罚措施， 如扒房、巨额罚款等等，也经常使用。很明显，这些残酷的执法手段严重侵犯了占世界妇女人数五分之一的中国妇女的人权。
多年来，许多西方学者和政府官员对中共的强制性一胎化政策造成的人权灾难视而不见。尽管不断有媒体爆出骇人听闻的案例，如强制性大月份堕胎（有的胎儿已近9个月）、强迫绝育，甚至杀婴，许多西方人仍然认为一胎化政策总体来说是正确的。他们的观点是，中国这样的人口控制措施促进了中国的进步和发展，其他发展中国家应该学习中国的做法。对于中国这种侵犯人权的现象，我有较多的了解，所以我深知他们这种看法是危险的误导。此外，即使一胎化政策达到了预期的经济效益——其实根本没有——政策本身仍然是不道德的。世界上没有哪个政府可以有权力掌控一对夫妇或任何个人结婚的时间，控制家庭的人口数量。强制放环、强迫堕胎、强制绝育事件不绝于耳，加上成千上万的儿童由于是计划外生育从而无法接受教育、无法享有医疗保健和其他公共服务——面对凡此种种的事实，有人竟然支持一胎化政策，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这里也需要说明，与中国野蛮的计划生育政策相对照，其它国家旨在提高妇女教育水平，增进妇女权益的计划生育政策，事实证明十分成功，有效地降低了出生率。
政策执行
八十年代初，邓小平认为，由于自然资源有限，中国未来的现代化建设和发展取决于控制人口。1991年，中共中央组织部，人事部联合下发了《关于把计划生育工作作为考核各级领导干部的一项重要内容的通知》，明确了计划生育的国策地位。通知说：“实行计划生育，控制人口增长，提高人口素质是一项长期坚持的基本国策。” 为全面贯彻落实这项基本国策，国家计生委聘用了约52万名专职干部，计生协会的兼职员工超过8300万人，在全国各地超过100万个机构任职，协助政府干部执行和实施计划生育政策。
劳改基金会研究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已有数十年之久，根据我们的了解，一胎化政策的执行中暴力和胁迫现象十分普遍。中国中央政府，总是否认允许或鼓励使用强制手段，该政策引发的种种暴行都怪罪在地方干部和他们的“工作作风”上。事实上，劳改基金会的研究表明，恰恰是自上而下的政策实施方法和一胎化政策的组织化，使得强制性手段的成为无所不在的常态。在上述的1991年发布的《通知》中，中国政府把地方官员在所辖区域内的计生政策的执行情况和他们工作效绩考核挂钩。下属能严守生育指标的干部更有可能得到晋升和奖励。如果某个地区没有达到计生要求，也就是说新生儿人数多于政府允许的数量，当地负责人口控制的干部必须为此负责，因此就无望升迁，也无法拿到奖金。这种集中管理的政策的直接后果，就是刺激地方官员采取更多的强制措施来防控、制止未经官方允许的生育。这包括：
利用眼线来举报计划外怀孕；
大月份流产；
强迫放环；
强制结扎；
拘押怀孕妇女或其家庭成员；
对违反政策者实行扒房牵牛。
直到现在，政府各部门仍必须密切合作，防止计划外生育，惩罚违反政策的人员。
全国各地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并不完全一致。不过，一般而言，新婚夫妇必须向当地的计划生育办公室申请准生证。准生证发放与否是根据上级对该地区发放的生育指标是否有余缺。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后，地方官员采取许多预防措施来防止生育第二胎。在许多地方，育龄妇女每3个月必须进行验尿和超声波检查，当地计划生育办公室对每个妇女的检测结果都留有详细记录。如果孕检呈阳性，就会立即进行堕胎。农村夫妇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孩，可以申请生育二胎，如果当局认定符合条件，就可以生育二胎。但是生育二胎之后，必须进行无条件绝育。计划外怀孕或非法怀孕的妇女将被迫——往往是强制——进行堕胎，随后进行强制绝育手术。
试图逃避检查的计划外怀孕妇女，一旦孩子生下来还要承担很大的压力。首先要支付巨量的罚款，往往数倍于违规者的年收入。此外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的夫妻还面临着被开除的危险，孩子无法注册户口（这意味着孩子长大后无法入学，无法享受医疗保健福利），夫妻如果经商会被吊销执照，如果开车会被没收驾照，如果是党员会被开除出党。无法申请到贷款，无法获得护照，还会被罚没家产，包括夫妻俩现住的房屋。即使某对夫妇成功地逃脱了计划生育干部的纠缠，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或其他亲属也会被当局拘留，直到这对夫妇来投案自首。
一胎化政策的社会经济影响
一胎化政策直接引发了其他许多侵犯人权的行为，包括：
1.性别选择性堕胎和杀婴。过去的30年中，由于超声检测技术的普遍使用，加之中国人重男轻女的传统，数以百万计的女性胎儿遭到堕胎。即使女婴得以出生，其中许多会被遗弃或因父母疏于照顾而死亡。因此，在过去20年里，中国性别比例大幅上升。现在，中国的婴幼儿性别比例为117（男）：100（女）。在个别地区，如广东和海南省，性别比例高达130：100。
2.拐卖人口和性剥削。由于性别选择性堕胎和杀害女婴，估计有大约3000万中国男性将因女性稀缺而无法找到配偶。这种性别失衡引发了拐卖妇女的增长和性剥削的猖獗。 据美国国务院的报告，由于中国女性的短缺，不仅中国女性成为拐卖人口的牺牲品， 同时，数以万计的来自朝鲜、越南、蒙古和泰国的妇女也成为拐卖犯罪的猎物，她们被拐卖到中国，成为性奴隶。
3.黑孩子。有的夫妻设法逃脱了计生官员的控制，计划外的胎儿得以出生。但是由于无力支付巨额罚款，就无法给孩子进行户口登记。没有户籍的孩子，通常叫做“黑孩子”。这些孩子基本上被视为不受国家欢迎的人，因此，他们无法获得大部分的公共服务，包括教育、保健和就业。有些人甚至不能结婚，因为登记结婚需要出示户口资料。有的妇女发现所怀的胎儿是女婴，往往会选择偷偷地生下来，这样就有机会用这个生育指标尝试生一个男孩，并把他登记在户籍里。
4.中国女性承受很大压力，许多人选择自杀。中国妇女不仅要忍受强制堕胎等带来的创伤，还几乎毫无例外地要承受来自丈夫、公公婆婆希望她生下男婴的压力。据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中国女性自杀率世界最高，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妇女自杀人数高于男子的国家。根据美国国务院2008年的中国人权报告，中国每天大约有500名女性自杀，是男性的3倍。一般认为，中国的计生政策是引发女性自杀率居高不下的社会因素。
5.骚乱和社会动荡。2007年5月，广西村民跟警察发生严重暴力冲突，冲突的缘由就是当地官员对一胎化政策的违反者进行了严酷的打击。据报道，当地的计生官员拘押了育龄男女，强迫他们接受绝育手术，数十名孕妇被强制堕胎。非法生育二胎的被罚以巨款，如果无力支付，家里的贵重物品就被没收，有时房子甚至也会被拆毁。村民们进行抗议，进而升级为骚乱，示威者冲进政府大楼并放起火来。
6.人口老龄化。一胎化政策导致了中国人口的老龄化。中国和西方的人口专家十分担心，2030年之后，中国退休人口的比例要远远超出工作人口，对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将构成威胁。由于中国没有为所有老年人提供养老保险，很多人将被迫陷入贫困。中国政府迄今没有宣布任何计划来解决这一问题。这一人口变化引发的经济效应可能会对整个全球经济带来巨大的影响。
结论与建议
中国的一胎化政策既不尊重人的生命，也不尊重人的选择。可悲的是，占世界妇女人口的五分之一的中国妇女却在忍受着这一政策的折磨。容忍这种现象的存在，在道义上是说不过去的。这一问题的存在，让人不能不对中国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和全球经济问题产生严重关切。我敦促中国政府立即停止一胎化政策，而代之以旨在促进妇女教育和提高妇女权益的新政策，这样的政策将不会与普世人权价值发生冲突。我也敦促美国政府和联合国公开谴责一胎化政策，并确保以后不会把国际发展基金用于支持这一政策。
附录一
下面这些照片反映了中国随处可见的计划生育口号。2007年8月，国家计生委发布了一项指示，要求地方当局以“更和缓、更有人情味”的口号取代这些口号。但是，口号再和缓也不会改变一胎化政策引发的人权灾难，这场灾难仍在继续，除非当局能立即废止这一政策。
 | | 计生大革命，叫你鸡犬不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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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超生多生，倾家荡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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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该扎不扎，关人作押，该流不流，拆房牵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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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坚决打击躲生偷生，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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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该环不环，该扎不扎，见了就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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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拒不放环，结扎和缴交超生款的，砸！砸！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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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二
周小平女士是中国湖南的农民。第一个孩子出生后，2001年她又怀孕了，由于没有准生证，第二个孩子违反一胎化政策。担心被强制堕胎，周女士和她的丈夫和女儿一起逃离了家乡。当地计划生育官员拿走了家里的所有财产，还拆毁了房子。后来，周女士又生了两个孩子。2003年终于被计生官员抓获。2003年，周女士和她的丈夫被计生官员的强制绝育，并被迫支付15000元罚款。由于无力支付这笔钱，周女士和她的家人不得不再次逃亡。2008年，他们抵达泰国。他们申请联合国难民遭拒，处境变得异常艰难。雪上加霜的是，周的丈夫由于在2009年6月4日参加了在中国驻泰大使馆前的示威抗议活动被泰国警方逮捕。由于无法在泰国合法工作，周女士和她的孩子们只能靠当地教会提供的帮助来生活。劳改基金会一直与周女士保持联系，并试图帮助她的家人。中国人由于违反独生子女政策，只好逃离中国，并寻求其他民主国家的庇护，这样的案例并不鲜见。遗憾的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国家依据移民法为计生政策的受害者提供庇护。
 | | 周小平女士和她的孩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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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November 1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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