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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志坚:永远的反对派

中国信息中心
(中国信息中心记者晓粟采访报道)1989年5月23日下午,来自湖南省浏阳县的小学教师余志坚、《浏阳日报》美术编辑喻东岳和长途汽车司机鲁德成三人向高挂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巨幅毛泽东标准像投掷装有墨水及染料的鸡蛋壳,并在天安门城楼主门洞两侧张贴 " 五千年专制到此告一段落" 、 " 个人崇拜从今可以休矣 " 的横幅。三人随即被天安门广场的学生纠察队扭送至警察部门。一个月后,北京中级法院以反革命破坏罪和宣传煽动罪判处余志坚无期徒刑,喻东岳有期徒刑20年,鲁德成有期徒刑16年。目前,余志坚已被释放,鲁德成已辗转移居了加拿大,喻东岳则在狱中被折磨至精神失常。2004年11月18日,中国信息中心刊发了鲁德成和余志坚《关于对学生领袖态度的声明》。该声明在给予当时的广场的学运决策人以充分宽容的基础上,着重呼吁声援 " 身处火海的喻东岳 " 。近日,记者对余志坚先生进行了电话采访。余先生谈起了当年的蛋击毛像事件,自己出狱后的生活状况和心路历程,喻东岳的近况以及对中国走向宪政民主的看法。

广场上的少数派

记者: 余先生新年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著名的反专制英雄。1989年5月23日,中央电视台曾在《新闻联播》和《晚间新闻》中播映过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的毛泽东主席巨幅画像被蛋击的实况。你能回顾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余志坚: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不是什么英雄,真不敢当,因为我的思想是反英雄的。在我看来,人世间都是凡人,并不存在什么英雄。

现在叫我回顾当年 " 5.23 " 事件的情况,其实我已在我的几片相关文字中说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来看看。天安门城楼的毛像挂得很高,用鸡蛋去砸真不容易。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选择这样干了。

我必须指出的是,没有八九学潮,我们是不会进京的;没有所谓戒严令的颁布,我们也是不会去砸毛像的。我们过去、现在都是中共的反对派,而在八九民运中,我们却是广场上的少数派,或者说激进派。

因为我们事先就预计到我们的行为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所以在面对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的时候,我倒是能侃侃而谈,泰然处之。不过老实说,在最后我们面临被广场学生组织交给公安的时候,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想对东岳和德成来说也一样的,难过的很。

半个基督徒

记者: 我手头有一篇1989年6月15日刊载在《湖南广播电视报》上的报道,标题是《天安门城楼毛泽东画像的污毁者》,其中提到你酷爱文学,却考上了湘潭师专化学专业。十分欣赏马雅可夫斯基,曾模仿这位俄罗斯诗人在上衣口袋里插一把长长的梳子,常常被作为不务正业的典型而受到点名批评。传说你到中学任课常别出心裁、习惯于从后面往前讲,做实验则仪器屡屡爆炸,学生把上你的化学课视为畏途。这些属实吗?请问你怎么看待报道对你当时的那种描述?

余志坚 :你提的那篇报道,我在监狱时看过,作者可能是我的老乡和大学同学。他写的大致不错,为了发表,也用了一些明讽暗褒的手法。当时还有几篇报道,我都看过。关于我自己,我这里不想多说什么。至于说我酷爱文学,尤其酷爱西方文学,确是大大的实话。我对西方历史、宗教、政治的了解,几乎都来自西方文学。西方文学中,我最欣赏的是拜伦爵士的诗歌,到现在也仍然如此。

记者: 呵呵,我倒比较喜欢雪莱的诗歌。不过,雪莱最崇拜的也是拜伦。记得雪莱有首《给拜伦》的诗中这样写道:他,敢于相信:泥土里的蛆虫也可以昂首向上帝致敬。听说你现在是一个基督徒了,能简单说说你从一个反专制的勇士到基督徒的心路历程吗?

余志坚 :雪莱和拜伦都是自由战士。说到宗教信仰,我大概只能算半个基督徒,我除了知道有一位全能的神之外,对上帝再没有任何认识。我身上的毛病太多,背负的十字架也特别沉重。

“崇毛”和“非毛”

记者: 蛋击毛像的事件距今20年了,但现在中国社会仍有大批人崇拜着毛泽东,大年初一还有很多人,包括政府官员前往韶山去给毛泽东拜年。请问你现在对这种崇拜是如何看待的?

余志坚 :19年过去了,我承认你说的 " 中国社会仍有大批人崇拜着毛泽东 " 。在当代中国,崇毛现象的具体情形和政治背景都很复杂。可以说, " 非毛化 " 运动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即便如此,值得指出的是,不仅仅发生在很多的知识分子当中,也包括一些普通民众,毛泽东的形象也正在下滑,大不如昔。这些也同样是我所了解到的。

记者: 你说在民间毛泽东的形象也正在下滑,能举例说说吗?

余志坚 :其实,崇毛和非毛的例子都很多,举不胜举。我生活在中国社会的底层,这两方面的例子都了解很多,细心的国人也都能了解到。现在,我感觉有些知识分子,对中国民间的崇毛现象高估了,显得恐慌的不得了,这实在不必要。19年来,和我们三人一样看待毛泽东的人是越来越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需要强调的是,我觉得我们在争取 " 非毛 " 的权利的时候,也应该承认他人也有 " 崇毛 " 的权利,只要那人不是故意说假话。

记者: 许多知识分子把你们当时的行为看作是一次冲动的政治情绪发泄,但我一直把你们当年蛋击毛像看作一次伟大的行为艺术,这不仅是对普通大众被异化和麻痹已久的陈旧观念进行了一次伟大的颠覆和更新,同时也戳到了专制政治所营造的伪神话的痛处。近年又相继发生过几起毁天安门毛像的事件。很多人都把这样的事件视作疯子行为,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余志坚 :新疆人顾海鸥 去年在天安门烧毁毛像 的事我听说了,也为此写了一篇文章。我个人觉得,如果顾不是精神病的话,把他关进疯人院,比判他的刑更残酷,更侵犯了他的人权。因此,他是否被判了刑?判了几年?或者被关进了疯人院?关在哪里?我希望有媒体和朋友继续关注这事的结果。

喻东岳近况

记者: 你出狱也有些年了。你能简单介绍一下你现在的生活状况吗?

余志坚 :出狱确实有些年了,7年多了吧。我现在住在家乡县城,出来后花了一些时间重新认识社会,做过很多活,也结了婚。现在主要在家搞搞家教,也经常上网写点东西。日子虽然清贫,倒也乐在其中。

记者: 电话中你说你刚才正在陪东岳散步。这个东岳就是喻东岳先生吗?外界很关心他,他现在的生活情况怎么样?

余志坚 :没错,正是喻东岳,我有时也称他 " 阿东 " 。我们前几天到浏阳乡下给他和他父母拜年,顺便也就接他到我们家小住一段时间。我24小时陪着他,和他一起说说胡话。他出来有两年了,但他的 " 精神分裂症 " 病情仍然很严重,只是外表比刚出来时要好的多。象吃饭、穿衣、洗澡、睡觉这些他都能自理,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谁,日子是哪年哪月哪日,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

为中国宪政民主事业竭尽绵薄

记者: 近年来,网络间涌现出许多揭露毛害和反对专制的文章和书籍,但都不及你们朝炫耀在天安门城楼的毛泽东画像丢掷带颜料的鸡蛋来得干脆利落和针锋相对。谈谈你对中国社会走向民主与自由有什么想法。

余志坚: 这个题目太大了,我实在难以回答,也就随便说几句吧,都只是个人不太成熟的看法。我想,中国宪政民主的道路必定包括言论自由、开放党禁、法治等过程。而不管中国宪政民主的道路有多漫长,我们至少不能去等,等是永远也等不来的。鉴于目前国内的实际情况,我个人是主张低调行动的。行动总比不行动要好,能做的做,能说的说,能写的写。言论自由是第一步的,大家都可以做。至于组党,或许可以继续照着 " 广交流,缓结社 " 的路子走,事实上,现在国内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反对党。所谓法治,我的理解就是修宪。当争取到我们的反对党合法存在的时候,修改宪法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们大家要做的事情很多,就我而言,我希望能为中国的宪政民主事业,尽自己毕生的绵薄之力。

记者: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也请你代我向喻东岳先生和他的家人问好。祝你们新的一年平安顺利,生活愉快。

余志坚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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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February 23,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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