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想说话，

舌尖上一片空白。

林昭，

我想对你说话…

语无伦次，

不会写诗，

可是要写给你，

除了诗还能写什么？

二

34年前 4月29日

一个昏黄的天，

刽子手 A、B、C、D

奉刽子手 E、F、G、H…之命

你被虐杀了--

在荒郊。

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

只知道你不在了…

家乡的那个墓园里

只有你36岁的青丝白发

早不见了你昔日如花的笑

在你嘴巴被封上前的一秒钟

你失声

“妈妈，你在哪里？”

34年之后的我在电脑前只有眼泪遥祭你的英魂

……

……

……

没有人知道 ABCDEFGH…

没有忏悔

他们喝你的血

逍遥于法律

逍遥于良心之外

三

有人说要追封你烈士

有人说你被冤杀

我说，不！

无需封烈者的策封

甚至没有人有资格为你平反

魔鬼残杀天使不是冤案

只是犯罪

你不需要什么，是他们需要

忏悔、认罪、伏法

你九泉下的宽恕

四

纪念你

不仅你是英雄

更因为你也是普普通通的人

那些化为泥土的无名姐妹兄弟

在历史的荒冢野草里

因你的陪伴有福了

总以为他们不存在

历史、现实、未来

像空气一样蒸发掉的他们和你

就是中国

一个虚弱的声音告诉我

“万里长城永不倒”

我诅咒它倒

因为它下面是你和千千万万的无名氏

五

有人说你死于制度

有人说你死于那个年代

不！

制度、年代只是精神阳痿的盔甲

折磨、杀害你的是一群被称作"人"的动物

在你为防止被玷污而将上下衣缝制在一起的密线上

我看不到制度

在狱卒欣赏你被送进女犯堆里遭群殴

在你被揪下的绺绺带血白发里

我看不到制度看不到年代

在刽子手从你昏厥的母亲手中抢劫 5分钱子弹费中

我看不到制度看不到年代

在连你母亲都不肯放过而群起虐杀的红卫兵小将那里

我看不到制度看不到年代

在至今尚无的忏悔

我看不到制度看不到年代

只看到魔鬼只看到地狱

‘他’们的天堂

你和黄土垄中无名氏们的炼狱

因为你

因为张志新…还有一切无名英魂

我诅咒

这个猥琐、无耻的民族

我诅咒

这个热衷于遗忘

--记不得南京大屠杀

--记不得1949年以后的民族

我诅咒

这个热衷于粉饰，把撒谎称为避讳的民族

我诅咒

这个溺女婴、喝婴儿汤、轮奸女犯的民族

我诅咒

这个为弃绝一切崇高而自豪的民族

我诅咒

魔鬼的天堂

天使的地狱

六

林昭，不知你是否回来

你是否依然在我们身边

34年了，不知你转世到了何方？

你现在是否再次无名

只剩下一个连坟墓也不给的‘303 号’

留待30年后的祭奠？

我无语、无泪、无怨

我渴望心中升起耶稣、佛陀那样的大爱

去宽恕杀人的人，我知道没有资格

依然只有

哀恸、悲绝

只有心灵的凌迟

只有诅咒

语无伦次的千字万词只化作一句

愿哪天我不再怯懦

与你一同受难。

2002/4/28写于林昭34周年忌日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