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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林昭之墓
西峰秀色 杂感篇 这冰冷的墓碑,竖立于姑苏城外,灵岩山上。这就是南国女杰——林昭之墓。 姑苏古城,在一般人眼中,似乎只看到了拙政园的曲径通幽;只听得到寒山寺的夜半钟声;只赏得到了苏绣的奇巧雅致;甚至连不远处的同里、周庄水乡人家也渐为人所乐道。谁人识得、记得彭令昭的名字呢?历史似乎天生就是让认遗忘的东西,似乎遗忘才是历史的原生态。 到苏州之前,我先到了上海,本想去领略一下令人眩目的外滩景色,到了那里,忽又想到一个人,一位命运多舛的女人,这个先是失去女儿,儿子与之划清界限,继而丈夫在苏州自杀,后来自己也自尽于上海外滩的老女人,她叫许宪民。她与丈夫彭国彦的空冢就在女儿彭令昭的发冢旁,就在灵岩山上,一家人生前不得团聚,死后尸体也不知所踪,只有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替代他们“团聚”于空冢之内,这是何等的惨烈与悲苦之事,竟然也都“团聚”于一家之中。 数月之前,也是在所谓的“黄金周”,我寻访了重庆沙坪坝的“虹卫冰”墓群,那里埋葬着400多个死于武斗的冤魂,他们先是被专治的瘟疫所毒倒,继而被群体愚昧的狂沙所活埋,他们中的大多数在临死前都不曾猛醒,都带着对所谓的“信仰”的愚忠含笑而死,带着某种自豪与满足绝尘而去,他们做了后死者醒悟前的一剂猛药,因是猛药,后死者只能是更加痛苦,胜利未必属于活着的人! 而林昭呢,她的死恰恰是源于清醒!清醒得令我们这些懦夫畏惧!“虹卫冰”墓群中冤魂的死是一种麻醉之后的“脑死亡”,而林昭,则是被专治暴正慢慢的凌迟而亡,这种过程太过痛苦,但也正像林昭在狱中所表达的那样:“血流到体外,比向内心深处流容易忍受。”所以她割破手指写了几十万字的血书,减轻本已受伤的心的压迫,让伤痕累累的心得到微微的抚慰,虽然也是无济于事的,但至少让我们这些后死者同样感受到这种压迫与不安,让我们时刻保持警醒! 林昭是践行公民权利的先驱,是黑暗中国的圣女。人民常说“杜鹃啼血”,林昭的血却是滴落在无人看到的红色牢房角落中。林昭用血化作诗来献祭于苦难的大地:“将这一滴注入祖国的血液里,将这一滴向挚爱的自由献祭。”她真正深爱和企图挽救的是炼狱中的祖国,而不是暴力血腥的伪政府。她是挺立于祖国大地上的公民,用自己深邃的智慧和饱含深意的行动来实践自己的权利。在这个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公民意识的国家,她是一个先知,是启蒙者,她在狱中的血书中写到:“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我想,无需多作解释,这最最浅显的道理,却成为生命的全部意义,成为林昭血祭山河的全部真相。 纪实篇 2006年10月4日上午九点,我来到灵岩山附近,一路打听林昭之墓的所在地,许多人连“林昭”的名字都感到很陌生,墓址更无从谈起。后来我步行到灵岩寺门口,迎面围过来许多卖香的小贩,他们操着浓重的苏州话,向我兜售上香用品。我问其中一个老妇,“林昭之墓在哪里?”,她突然显得很兴奋,并且从围拢成环的人群中朝我迈了一步,激动得说“我知道,林昭墓,我知道!”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反复强调“我知道”。并不由分说,主动给我当向导,我很警觉,怕她敲竹杠,于是我答应只买她一束香,让她带路。 我们一起前行了大约一里的样子。到了一片公墓附近,这时那位向导还去折了几只花让我拿上,延山路上行了一段,拐到路边不远处,便看到了林昭及她父母的墓碑。还没有走到墓前,只见又有两个老妇人很利索的主动打扫林昭及其父母的墓,她们只是拿着枯树枝兼用手扫去墓基上的浮土。待我走到林昭墓前,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墓碑,围上来四个人包括那位向导,他们用苏州方言说着什么,然后就像我伸手要钱,看架势,她们是吃定我了,不给钱她们就静座示威,干扰你的寻访。我给那个向导20元,拿了她一束香,又给了另外三个人每人5元钱,并说好,给完钱,她们就立刻走人。我只是想急切地去祭拜林昭,快些打发她们了事,便掏了钱。 我要点香的时候,突然想到我身上没有火柴,我又从不抽烟,身上没有带火柴或者打火机的习惯,这时候那个向导又出现了,看出了我的想法,便说帮我下山去取打火机,但要加2元钱,我答应了。不久,向导拿着打火机回来了,帮我点上香,插好蜡烛。这时我才发现,林昭的墓前已经事先放置了小香炉,而且有一大一小两个。墓碑前的方石上也有几束枯萎的花儿。我也把向导帮我采来的无名小花轻轻放上去。 我静静地在墓碑旁坐了一会儿,又给林昭的父母合葬墓点了两柱香。这时,又有一个老太婆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坐在离墓不远的地方,嘴里不停地叨唠着什么,仔细听才懂“加一点,加一点,谢谢,加一点”。这让我特别烦感,也会破坏此时的心情,于是,我拿着香,在墓前躬身拜了三次,因为怕引起山火,于是把香灭掉了,这时,从墓的旁边又走来一个中年妇女,拿起我刚刚灭掉的香,很熟练地又重新点燃,嘴里说到:“我来帮你看着,不会着火,你走吧”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过来要钱。我很无奈,并且也希望林昭墓前的香多燃一会儿,所以我便答应给他们两人各5元钱,这时,又看到两个妇女急步旁上山来,奔着我过来了,我赶快背起行囊便匆匆下了山,两个妇女一路尾随到山下,并且不断地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给一点吧,给一点吧!”起初我还有些烦感地说:“你们什么都没做,我钱已经给过了,没有了!”到后来,我一路无语,突然想起了华老栓的人血馒头,倒吸了一口冷气,被那两个女人撵着,额头还渗出些许汗珠。 下得山来,那两个女人也停在了上山的入口处,并不继续跟着。我走上公路,但不忘照下了两边的景色,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自己能找到林昭之墓。 林昭啊,晚辈还会再来的!还会再给你点一柱香的,为苦难的中国点上一柱香的! 西峰秀色 2006年10月9日于北京朝阳区(初稿) 来源:作者博客
日期:2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