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坠落”——致阿韩女士


祭园守园人

自新婚的阿韩五月孤独的灵岩追魂之旅之后,又一次读到她关于林昭的文字:《失败者的飞翔——读〈王若望自传〉中关于林昭的一家》。一早把这篇文字收入祭园,可种种的心绪,种种的痛感,或者说种种的痛楚的幻觉,却不知何处安放?
    终于不能不在这里说出这样一句:
    阿韩女士,我看见了您美丽的“坠落”,我看见了您“坠落”的美丽。

    一个新婚的少妇,“蜜月(?)”里孤独地祭访灵岩,孤独地祭扫,孤独地一一寻访林昭故居乔司空巷、林昭的母校(萃英中学、景海女师附中)、林妹从中付出五分钱索命子弹费的茂名南路151弄、提蓝桥监狱和林昭殒命的龙华机场……这天人追魂本身,是不是一种天地间相吸的“坠落”呢?是不是一次也如阿韩自己所说的“顧不了這麽多了,只是在万有引力這一地球的真理的指引下,固執的向下俯冲”?
    超然于人伦之爱、男女之爱、自然之爱的“加速度”命定的不顾一切的“坠落”啊,多么奇妙!多么自由!多么美丽!
    我分不清也无需分清:这是在感慨林昭,还是在感慨追魂者?

    是的,胡杰辞职——一次美丽的坠落;卢雪松被停课取保——又一次美丽的坠落:那美丽的坠落和坠落的美丽,一如牵引他们的林昭,都服膺于公理与真实,都“惊艳”于一种独步时代之先。所以现代中国精神界公论:胡杰之于林昭,是灵魂追寻灵魂。
    是的,阿韩的追魂文字,就是追魂者的灵魂文字。
    孤独地祭访之于林昭,阿韩女士当然不会是第一或唯一;但阿韩也许是第一或唯一在“蜜月”或新婚期孤独地访察林昭的每一个生活细节的女性寻访者,就像今天我在《失败的飞翔》中所读到的,她几乎展开了林昭、许宪民、彭恩华姐弟母子之间她所知道的所有的细节——是的,这是又一次第一和或唯一的“俯冲”,阿韩是这一视角所有细节开拓性的展示者和探研者,却展示出林昭固執而壮丽燃烧的俯冲——人类历史上最美丽的“坠落”,也展示出她人性的至美。不过,诚然飞翔不一定向上,也不一定需要翅膀;但既然薛宝钗所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那种力,根本不同于“万有引力”,而“坠落”正鄙对“权势”和“青云”,我宁肯视林昭、胡杰们为回归真实、真理、悲悯与人性大地的“坠落”,而不是“飞翔”。
    那与“人伦之爱、男女之爱、自然之爱”摩擦的燃烧,已化作历史的灰烬:林昭“坠落”了,母亲死了,血浓于水而对姐姐默无一言的彭恩华也过世了。只剩下亘古永恒的万有引力、真实的“大地”和以身相证的伟大而不朽的灵魂,只剩下绝对美丽的坠落和坠落的绝对美丽。

    所以阿韩们一次次向细节不顾一切燃烧着俯冲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同胡杰、卢雪松一样孤独的“美丽”和一样美丽的“孤独”。孤独“是人性的至尊至勇,“美丽”是人性的柔洁光艳,人性,人的尊严、自由、福祉与和谐——林昭和她的追魂者昭示出人的世界的“万有引力”。
    才知道,为什么胡迪一连三贴,把《我的追魂之旅:刀在口上之日》贴进博来。
    才理解,那位林昭的北大同学——该七十多了吧,在网上编纂着举国最全的关于林昭的文字,却在关注着、精心设计着我的每一个标题。
    才深深认识到,让记忆远离波涛,把李九莲和令我愧疚终生的钟海源封禁在心里,是多么可耻的怯弱!
        ——是啊,像阿韩那样,唱着摩罗《自由的歌谣》美丽而自由地“坠落”:
    “一切歌谣,一切巫咒,都是弱者的灵魂的呻吟,是无奈又无力的呻吟。可是,每一句歌谣和巫咒都是庄严而神圣的。我们穿行在越来越暗黑的夜色中,心中默默唱着这支动人的歌谣。我们就这样别无选择的唱下去,直到把我们自己唱成一支自由的歌谣。”




来源:红袖添香
日期:2007
文革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