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我血荐轩辕——林昭遇难38年祭
佚名
林昭 女 父彭国彦,母许宪民,妹彭令范,弟彭恩华。 1932年12月16日出生于苏州市,1954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学习. 1957年反右运动中,被打成右派分子。被判劳教三年,后改留新闻专业资料室接受群众监督改造。 1960年初,兰州大学历史系右派学生张春元与物理系研究生顾雁、徐诚编辑《星火》杂志。其中发表了林昭的一首长诗《普罗米修斯受难的一日》。 1960年10月 林昭因涉嫌参与地下刊物《星火》,以反革命罪名在苏州被捕,囚于上海第一看守所。 1962年3月,鉴于林昭病情严重,《星火》主要负责人张春元也没抓到,公安局采取诱捕张春元的手段,同意林昭保外就医。 1962年9月,林昭与右派分子黄政、朱泓等人商量并起草了“中国自由青年战斗同盟”的纲领和章程。是月,在上海市淮海中路与无国籍侨民阿诺联系,要求阿诺将《我们是无罪的》、《给北大校长陆平的信》等带到海外发表。 1962年10月23日,上海公安局静安分局派人至苏州以“现行反革命”罪名将其逮捕。 1965 年5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法院判处林昭徒刑20年,次日,她刺破手指,用血在判决书上批道:“昨天,你们,那所谓的伪法院,假借和盗用法律的名义非法判处我徒刑二十年,这是一个极其肮脏极其可耻的判决。但它确实也够使我引为判逆者无尚光荣的,它证明著作为一名自由战士的林昭,吾至清操大节正气。” 1968年4月,林昭从有期徒刑二十年加判死刑,立即执行,她在接到判决书后,留下了最后一份血写的遗书:“历史将宣告我无罪"。 1969年4月29日:林昭被从提篮桥监狱卫生所的病床上拖走,下午三时半左右,被残害于龙华机场,据目击者叙述:林昭被两吉普车急挟至龙华机场第三跑道,拖出车外,脚踢仆地,三弹殁命,立时将尸体拖入车中,疾驰而去。 1968 年的5月1号下午,公安人员至上海茂名南路159弄11号二楼林昭母亲家,索取五分钱子弹费。其妹彭令范(刚从农村巡回医疗回上海休假)送上五分镍币,其母许宪民当场昏厥。 1980年8月,上海高级人民法院复查以精神病为由对林昭宣告无罪。 1981年12月30日,上海高级人民法院复判林昭案件,宣布林昭无罪,为林昭平反。
从57年至76年将近20年间,是共和国历史上最惨烈也最难以启齿的记忆,在这期间,有太多的无辜受难者被残酷杀害,而她,不幸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而她深深打动我的,是她在八年牢狱生涯里,虽然被剥夺了笔和纸,她用发夹、竹签等物,成百上千次地戳破皮肉,用自己的鲜血书写了几十万字文稿、诗歌的血书,抒发自己对中国的前途和命运的思考,对反右倾、大跃进、人民公社等等运动的批判,她用生命坚守着己的追求和对人尊严的维护,即使受尽折磨。她相信:“成千上万个鸡蛋去撞击,这顽石最终会被击碎的 !。” 她坚持“作为一个人,我为自己的完整、正直而干净的生存权利而斗争那是永远无可非议的。” 在日记里,她这样写到“真正的解放,不是央求人家‘网开三面’,把我们解放出来,要靠自己的力量抗拒冲决,使他们不得不任我们自己解放自己。不是仰赖那权威的恩典,给我们把头上的铁锁解开;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把它打破,从那黑暗的牢狱中,打出一道光明来!”。 她在狱中曾用血书写到:“每当想起那惨烈的1957 年,我就会痛彻心腹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真的,甚至听到、看到、提到那个年份都会,使我条件反射似地感到剧痛。这是一个染满中国知识界和青年群之血泪的惨淡悲凉的年份。假如说在此之前处于暴政下的中国知识界还或多或少有一些正气的流露,那么在此之后确实是几乎被摧残殆尽了。” “这怎么不是血呢?阴险地利用我们的天真、幼稚、正直。利用着我们善良、单纯的心,与热烈、激昂的气质,欲以煽动加以驱使,而当我们比较成长了一些,开始警觉到现实的荒谬、残酷,开始要求我们应有的民主权利时,就遭到空前未有的惨毒无已的迫害、折磨和镇压。怎么不是血呢?我们的青春、爱情、友谊、学业、事业、抱负、理想、幸福、自由,我们之生活的一切,这人的一切几乎被摧残殆尽地葬送在这污秽、罪恶、极权制度的恐怖统治之下,这怎么不是血呢?” “每当我沉痛悲愤地想到……人们,特别是我同时代的人,中国的青春代……怎样地受难,想到这荒谬情况的延续,是如何断送着民族的正气和增长着人类的不安,更如何玷污着祖国的名字,而加剧着时代的动荡,这个年轻人,还能不急躁吗?……”
她更激昂地写到: “将这一滴注入祖国的血液里, 将这一滴向挚爱的自由献祭。 揩吧!擦吧!洗吧! 这是血呢! 殉难者的血迹, 谁能抹得去? ” 林昭的档案,包括在狱中写的大量血书,1980年代曾一度开放,但不久又被封存,因此,林昭虽然被平反,却不能象张志新、遇罗克一样被捧为烈士,她的骨灰只能寂寞地留安息之园,她的日记和血写的文字也只能躺在档案馆中日渐退色老去,甚至包括被偷带出来的14万字的文字至今仍悄无声息。
我们只能从怀念她的文章中凭只言片语管窥一斑,但本是人书写的,中国人写历史,且难免会用尽曲笔,顾忌或者隐晦,字里行间很难做到公正。 既是人的记录,就难免因为每个人身处位置不同,角度不同,同一段历史,不同人的回忆都会被剪接得五花八门,同一段话,不同的人也会根据个人观点的需要肢解得支离破碎。 对于这一切,不管真实与虚伪,她已不能分辩,她已经化做一缕清烟,魂飞天国,那里或许才是她梦想的天国。 能真实触摸到她思想脉搏的,惟有她留下的文字了,但我们却无法一读,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悲哀之所在了。
我们现在置身事外,能风轻云淡地看与谈,可以尽情地赞扬、抨击、指责乃至唾骂,如果置身其中,你能有她这样的坚持?! 每个男儿都难免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针砭时弊,每个男人的心里都会有一个梦想,一种冲动,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坚定地坚持自己的信仰,置生死于度外。 我是一个卑微的人,我关心的只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日常生活,政治,离我太遥远。 对她,我只能景仰,高高地仰视!
谨以此文,悼念林昭。
后记: 林昭的父亲彭国彦,在运动中被打为历史反革命,靠糊火柴盒为生。在林昭被捕后一月内,服灭鼠药自杀身亡。 林昭的母亲许宪民,1949年后曾任苏州市政协委员。1975年11月24日倒在外滩街头繁华马路旁的人行道上,遍体鳞伤,面颊青肿,口鼻流血,一只鞋失落远处,竹篮与竹杖已被踩扁和踩断,送上海第一人民医院,医院称反革命不予抢救,第二天离世,遗体未经家属同意做了尸体解剖。 参与兰州天水“《星火》反革命集团” 案的张春元被判无期徒刑,杜映华五年,一九六八年上海当局处决林昭的前後,甘肃当局诬指张春元“密谋暴动越狱”,杜映华被指为张传递消息,两人均被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其妹彭令范,毕业于上海第二医学院,从文革至一九八○年赴美前,在上海任医生。在美国获两个硕士学位,在巴尔的摩霍普金斯医学院做研究。现定居巴尔的摩。自二零零二年后患严重忧郁症,长病假至今,生活贫困。现在一家大学做研究工作。已入籍美国 林昭的弟弟彭恩华,2004年8月3日逝世于美国Sandy, Utah, 享年59岁,在林昭的纪念活动中未留下他的只言片语 来源:博客网
日期:200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