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四月六日,中国“右派”任众、铁流等三十多人在北京聚会纪念反右五十周年。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说明被中共长期打压的“右派”已经觉醒,敢於依法向毛泽东的亡灵和中共当局发出声讨的声音:反思历史,要求彻底平反冤案,要求赔偿受害者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
俞梅荪摄影留念,黄河清配诗,为历史作证。
1、反右斗争五十周年纪念会
五十年觉反右梦,醒来耄耋古稀翁。
挺胸仰首轩昂意,多少辛酸泪血融。
2、全体为林昭诸右派死难者默哀一分钟。
五十万中有林昭,鬼魂英烈天宇颻。
国殇安尔此先演,同伴九泉要潇潇。
3、主持人任众(一九四五年参加八路军,北京市公安局的二十三岁警察右派):三月初,六十一名“右派”致中共中央的公开信以来,海内外不少老右难友慕名来电话要求签名联署,有的说起往事一哭就是几小时,我就陪着哭,当初我们都是热爱中共的好人,没有错,是毛泽东的“阳谋”错了。这是依法的正义诉求,没有任何过激行为。我比大家年轻就跑腿操办此事,公开自己的地址电话联系方法。老右签名者现已达八百六十位。他散会後对笔者说,因风险大,今已作好回不了家的准备。古云:上善莫若水;今曰:无畏乃仁人。任众有自传《活过爱过奋斗过》传世。
如水柔和儒雅身,传神眸子不争真。
活过爱过奋斗过,无畏原来上善仁。
4、王效道,北京大学教授、中国医学心理学科创办人。右派聚会,敬献书法作品:林则徐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王教授一笔颜体,功力深厚。中国传统文化中,良医皆善书法;有“进为良相,退为良医”之说。一生皆效王道之良医甯非此耶!
颜字肉丰骨亦强,诗联正是效道王。
死生祸福岂趋避,进退良医即良相。
5、铁流(又名晓枫,成都日报的二十一岁记者右派,劳改二十三年)首先发言:一九八七年反右三十周年时,刘宾雁、许良英等发起“反右研讨会”,因右派分子费孝通和钱伟长的出卖而流产了,今天我们顺利聚会,说明右派已经觉醒和成熟了,敢於向当局发出要求推进民主,开放言禁,彻底平反这一大冤案,赔偿损失的声音了!
曾是晓枫文章遒,不成右派不泪流。
如今一股铁流涌,右史还原要重修。
6、燕遯符(北京大学的十八岁学生右派,家学渊源,其父乃熊十力、董必武的学生;在纺织厂劳动改造二十余年,是最早公开向中共索赔者):反右斗争使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其危害直至今日,为讨回我们的尊严,为後代人不再重演而提出诉求,我们要抗争到底,直至我们的子孙继续努力。她散会後对笔者说,因风险大,今已作好回不了家的准备。
太子丹裔燕遯符,五十年後犹英姑。
於无声处喊索赔,巾帼堂堂胜丈夫!
7、吴美潮七十三岁及其含辛茹苦的九十四岁母亲。吴是上海交大机电系学生右派,和顾准那样,也是二次右派。他在《北京晚报》二○○五年十月六日撰文呼吁:反右是从一九五七年六月八日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麽?》开始的,应把六月八日定为“右友节”。
九四母抚七十三,岂是含辛茹苦难。
安坐端然莫颤颤,您是巍巍老泰山。
8、博绳武,六十七岁,与会者中最年轻的右派,一九五七年在北京大学物理系读一年级时,因写了几句实话,成为右派时仅十七岁,劳改劳教十多年。他说,可能还会有更年轻的右派。
怒发冲冠亦白矣,遥想当年才十七。
血气方刚为底事,正是忠贞不二时。
9、刘恪山,中国少先队队徽设计者,一九九七年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他说,由於自己是日本侵华的“九一八”那天出生的,所以成了右派而一辈子倒霉。图右,俞梅荪,其父右派一九五七年身亡。
日寇侵华八载祸,罹灾无妄廿年磨。
少先队系红巾带,右派血盈染也多。
10、遇罗勉,其父母都是右派,其兄遇罗克在上学时提出“人与人之间应该平等”而被处以死刑,其姐上学时因日记被劳教三年,其弟遇罗文流亡美国。
罗克罗文与罗勉,三英战吕勇当先。
乃兄天上人间杰,舍弟文章锦绣篇。
11、董家康,北京冶金制造厂退休,当年在劳改时一只眼睛被打瞎。
炯炯独眸不凝仇,金刚不坏傲神州。
此心菩萨相逢笑,泯却恩仇遍金瓯。
12、徐万华、徐光华两兄弟右派都被发配新疆劳改,徐万华在乌鲁木齐师大退休,专程来北京赴会。徐光华说:一九五七年我在北京师范大学一年级暑假时,为干部跑腿通知开会而成了右派,常年在矿难频发的井下劳改,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我当了一辈子右派,结果被改正而成了假右派,北师大的几百个右派结果没有一个是真的,我没有见过真右派,不知右派在哪里。
难兄难弟皆沾光,假也真耶又何妨。
儒雅温文昆仲是,清风罹罪不荒唐。
13、纪由:原来我无限忠於共产党,因维护党的政策,得罪了一些坏人,被陷害成了右派,成了敌人,才觉悟到毛主席和共产党说的与做的完全不一样。我在狱中开始反对毛泽东,我给毛泽东写信,指出他的着作本身的自相矛盾和他的言行不一,结果成了反革命,差一点死刑。如今我们提出索赔,不是中共赔不起就算了,我们要坚持到底。国际歌说,从来就没有什麽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
彻底醒来是纪由,坏人不过小毛猴。
从深探究根基错,马列祸加亚非欧。
14、沈志庸:当年我是北大物理系的调干生(干部上学),我劝同学们不要去提意见,结果自己却成了右派。我们是受害者,不等於就有觉悟,要努力提高,才能有觉悟而对得起右派身份。右派比左派好,不是天生的高明,要展望明天,不要再说“亲爱的党了。”我常问党员:你还为共产主义奋斗吗?
珍惜右派身份人,石破天惊一语真。
觉悟提高要展望,谆谆白话出凡尘。
15、万耀球,北京大学生物系的二十一岁学生右派,现为生物系离休教授。他说:今天有不少人不敢来,怕被一网打尽。其实反右不是因为你说了什麽,当年就有负责人说,是按人数比例凑的数,不然就完不成任务,这是故意整人。一九九五年《国家赔偿法》发布,我给江泽民写信索赔,後来《司法解释》说是该法没有追溯力,其实杀人是有追溯力的。後来听说国家正在考虑解决,又听说是四川的一个右派给布殊写信,布殊把此信给了胡锦涛,胡回答说是正在考虑解决。我看是不可能解决的,不然,文革、六四、法轮功等等欠债太多都索赔怎麽办,只有等到毛泽东被否定时才可能赔偿,但我们必须发出声音,要坚持不懈。一九五○年的肃反运动杀了许多民国时期的人,历史上没有杀前朝的人,整个共产主义是暴力复辟。我的回忆录《勇爬血腥路》三十万字,好在历史是全国人民写的。
一网曾经天地罗,神州无处不魔窠。
挺胸且仰一回首,血路趟出路自由。
16、刘钿湘,一九五七年是北京市公安局宣武分局警察。他说,我没有读过什麽书,也不知右派为何物,因顶撞领导成了右派。
管你读书不读书,顺从最是好才奴。
岂因百分比归右,驯服全民尽痴愚。
17、蒋绥敏:我小学没有毕业,是打工仔,共产党来了,我的日子好起来,因为太拥护毛主席而积极响应号召参加鸣放,结果却成右派,批斗时要我下跪,我说除非把我的头割下来。结果又成了极右分子,到新疆劳改。
强项戌边罚刚遒,廿年劳改惨割头。
中华正气毁罄尽,不坏美真不罢休。
18、王书瑶:我二十一岁在北大物理系二年级时呼吁不要高度集权,防止斯大林的悲剧在中国重演而成右派,在新疆劳改,一天只有三两口粮。感谢共产党把我们这些右派团结在一起(一九八○年以後,王书瑶从事中国的数理经济学研究并有重大贡献)。
精英向学总沉潜,仿效先贤司马迁。
地陷天塌且不管,荐血轩辕青史镌。
19、陈端昭,北大毕业,其父在一九四九年以前支持中共并与中共地下党葛佩琦关系密切,因此陈和长兄都成右派,曾和遇罗克的父亲一起劳改。陈说,当年毛泽东不断向蒋介石提出“军队要国家化,政治要民主化”现在中共没有跟上。陈七十五岁,骑自行车赴会。
单骑赴会陈端昭,犹舞青龙偃月刀。
揭你疮疤益後世,相偕遇氏父兄豪。
20、姚仁杰:我是北大生物系的学生右派,後去劳改,现在是北大教授。近年我写了自传《我与北大同行》一百万字,但却无处出版。中共经常告诫日本要以史为鉴,中共自己更要以史为鉴。我的书留下历史,给中共以史为鉴。当年毛泽东说:“苏联是老大哥,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因此,俄国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明天。
生曾人杰擦肩过,死为鬼雄立苍穹。
《我与北大同行》在,百万字留青史中。
21、程玉章:我二十三岁时是航空勘测考察事务所的俄文翻译,与不懂业务瞎指挥的领导和苏联专家有矛盾而成右派,在农村劳动改造许多年,现在是全国遥感技术高级工程师,晋级比别人晚了二十年,至今仍比同代专家低一级工资,待遇则少了一千元。我们都是勤劳勇敢的人,我的拳拳报国之心一直没有泯灭,如果没有这些政治运动,国家要比现在兴旺发达得多。
肺腑之言平实话,曾经讲了几多年?
几千万口披肝胆,再进拳拳恺恺篇。
22、纪增善,北京大学化学系学生右派,北京光华染织厂退休。他说:一,不论是什麽阳谋,还是阴谋,整人都是非法的;二,党怎麽有权判刑。人们在历次政治运动中所受的苦难太多了,对中共的积怨太深,尽管我们不可能得到什麽补偿,但是我们必须不断地提出索赔,以记录在案。不然,当局就会说,因为没有人提出索赔就没有这回事了。长此以往,反右就被湮没了。我要立下遗嘱,由儿孙们继续索赔。
岂是当真为索赔,阴阳整蛊非法哀。
儿孙应悟遗嘱意,总为国家行宪来。
23、李泰伦,一九五七年二十一岁时在北京九中任教成为右派,一九七九年改正後重返中学,後为校长。他说:家父是国民党起义将领。五七年我说共产党不讲信用,欺骗父亲起义後又被镇压身亡,要求为父平反而成为右派。我在农村被监督劳动时抗拒改造,後被关在监狱十九年,一直反改造,死不改悔。後来父亲被平反。一九七九年我重返中学,一九八○年四十三岁才恋爱结婚。我後来任副校长时被反复动员而成为“光荣”的共产党,二○○ 六年又成了社区模范党员。我姐李岫中一九三六年到延安为抗大三期学员,抗日牺牲在太行山。我是热血青年被毛泽东欺骗了,青春被吞噬了,回想起来痛心疾首。我在劳改中曾死过三次,上帝保佑我又活过来了。我已七十一岁,只要我活着,就要为维护我的权益而奋斗!
否极泰来争权益,青春吞噬究可悲。
罪魁原是伟光正,但愿胡温新政垂。
24、陈奉孝,北京大学数学系的学生右派,山东潍坊中学退休教师。四月六日北京右派聚会後,陈闻讯从山东赶来会“右友”,一吐衷肠。他说:北大抓了六百九十九名右派师生,在校师生共一万零三百八十二名,超过百分之五的右派指标,我国的教育从此一落千丈。我被判反革命罪而尝铁窗二十多年,刘奇弟为胡风鸣冤而在狱中绝食致死,黄宗羲、林昭、顾文选、张锡琨等被枪毙。我先後被关押在黑龙江、内蒙等七个劳改农场,由於一直不认罪,被吊起来毒打,身上有三处伤疤,还被陪绑刑场枪毙,被枪毙者的脑袋开花,脑浆迸裂,溅了我一身。我在黑龙江兴凯湖劳改农场同队的七十五人,只有二十九人活下来。电影《天云山传奇》、《牧马人》所描写的右派苦难,只有我的万分之一。一九七九年,我的反革命罪被改判,但是右派却不被改正。一九八四年胡耀邦总书记说:“右派改正不要留尾巴”,我才被改正。一九五七年邓小平是中央反右领导小组组长,《邓小平文选》第二卷:“反右派扩大化我就有责任,我是总书记呀。”毛泽东也说过:“凡是中央犯的错误,直接的归我负责,间接的我也有份,因为我是中央主席。”他们表面上承担责任,但却没有纠错的实际行动,甚至变本加厉一错再错。邓小平几经沉浮感悟道:“「文革」这样的事在英、法、美这些西方国家是不可能发生的。”一八四八年,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上空徘徊,一九一七年在俄国建立苏维埃政权,一九四九年在中国建立共产党政权,社会主义国家都历经残酷的政治运动。反右运动是我一生苦难的源头,我的家庭破裂,父母双亡,妹妹和弟弟受株连,这是我永远的痛疚。我的老年时代仍然蹒跚上访。现在大家要求索赔很好,其实我并不在乎什麽补偿,而是要讨回历史真相,推进民主政治。
迢迢赶赴陈奉孝,齐鲁孔门弟子骄。
惨绝人寰真相在,赔偿只为民主昭。
25、赵俊卿,北京某中学退休教师。他说:我和在座的各位一样努力工作,一九五六至一九五七年我是北京市的先进教师。由於我是从农村来的,在一次座谈会上,我说农民的生活很苦,选举走形式,结果成了右派,降级去农村劳动。许多年以後,我被改正,又要我入党,我坚决不入,後来入了民盟。
心系农民是赵卿,炉经八卦炼金睛。
余生潇洒依然俊,端赖心气倚地平。
26、戴铭辛,北京工学院的学生右派,中国纺织总会退休,燕遯符的丈夫。他说:当时我只因说了“不应该反右”的话而成了右派,其他什麽问题也没有。後来才知,不少人都是因为一句话而成了右派的。我从小就不关心政治,只知一心读书,但是政治却找上了我。後来我就关心政治了,这是五十年来改造的结果。以阶级斗争为纲,在打天下时则无往而不胜,但是以此来治天下却要亡党亡国的。我至今仍然不明白,什麽叫国家、政党、专政,所以还要继续改造。
慷慨悲歌燕赵人,遯符夫妇戴铭辛。
相濡以沫辙涸未,试看风流伉俪亲。
27、陶省,北京市某中学退休教师。他说:反右仍然没有翻案,今後是否还会发生“反右”和“文革”?我不敢肯定。我在上课时经常对学生说,二十世纪我国发生的两次大屠杀,一次是日本侵华的南京大屠杀,一次就是反右。我信仰人道主义,期盼消灭暴力!
反右南京屠杀同,一言动地惊苍穹。
如今端坐说前事,万千感慨启迷懵。
28、刘显生,北大物理系的学生右派,北京市化学建材厂退休。他说:大家互称“难友”的习惯已经五十年了,这个称谓不好,有自卑的成分。今後,要改称为“战友”,我们要昂起头来,理直气壮的走向未来!
曾付心思物理穷,奈何不悟事理通。
泪朦两眼几多痛,战友一声贯长虹。
29、张广盛,北京工业学院的学生右派,北京齿轮总厂退休。他说:一九四九年之前,我积极参加革命,反对国民党专制。一九四九年以後,我又积极参加肃反运动,抓了不少反革命分子,後来发现不是反革命又纠正了。反右运动时,北京的各个单位按照中央政治局委员兼北京市委书记彭真的要求:“抓右派不能低於本单位人数的百分之五。”我只因说了一句:“一些人为了入党而拍马屁。”另一位同学说了一句:“反右如同唱戏。”结果都成了右派,长期劳动改造。一九七九年我的右派被改正,一九八二年由於我很有政绩,在中共的反复要求下我入党了,二○○六年被评为社区模范党员。现在的索赔很重要,因难以实现,期望不要高,但是一定要发出声音,使後代人知道历史的真相!去年,新华社记者还说,反右是对的呢!
马屁勿拍划右派,狠拍马屁登高台。
颠倒是非与道统,戏犹上演已成灾。